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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旗人的生活(二)  

2006-11-18 20:45:13|  分类: 宫廷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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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旗人贵族式的优雅生活有赖于财富与时间,正如法国作家巴尔扎克所说,近代风俗由三个阶层造就的:劳动者造成忙碌生活,思想的人造成艺术家生活,而无所事事的人造就了风雅生活。以曹雪芹为代表的一批旗人艺术家与大量专事享乐的旗人处于共同的社会基础之上,旗人在传播悠闲、懒散的生活方式的同时,也在传播着精致典雅的贵族文化。

    随着旗人生齿日繁,清末社会的经济基础已经支撑不住这样庞大的消费人口。辛亥革命之后,旗人的生活状况发生了剧变,俸禄没有了,大批旗人断绝了经济来源,自身又没有一技之长,结果沦为城市贫民。“他们为什么在那用金子堆起来的家庭,是个谜;他们为什么忽然变成连一块瓦都没有了的人,是个梦”。梦醒之后回到现实生活中,才知道人生的第一要义是生存,要生存必须凭本事,卖力气,才能挣到钱。

    于是许多旗人将以往用来自娱的艺术、技艺作为谋生的手段,以往旗人玩票唱戏是“耗财买脸”,下海卖艺则被视为操贱业,失身份。像京剧老生演员言菊朋、奚啸伯都是票友下海成名。而皇叔载涛虽然对京戏颇有造诣,终究只是个票友。要跨出这一步也不容易啊!其间有极为曲折、辛酸的心路历程。民国时期旗人的改行、择业并没有政府去强制执行,旗人在经过了一段典卖家当、坐吃山空的日子之后,才最终选择了靠劳动谋生的道路。

    我们可以回顾一下小说《那五》中那五走过的谋生之路,另一部京味小说《离婚》中描写“溥仪的本家”金竹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虽说能写笔毛笔字,画两笔工笔花鸟,要指望拿这换饭吃可远远不够。”他自己说:“我还有什么特长?就会吃喝玩乐,可又吃喝玩乐不起!”八旗子弟出身的大松心,“祖上有俩臭钱,我呢?打小就懒惯了,馋惯了。干事儿,不能累着,还得吃好的。”

    也有成功的例子,小说《烟壶》中的乌世保学得了烧制鼻烟壶的手艺,由“玩玩闹闹的事,任性所为的事”,到干“正儿八经的事”,制作内画,烧瓷,充当技艺传人,由锦衣玉食的贵族变成了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其间具有多大的历史跨度和人生跨度!事实上,确实有不少旗人没能走完这段路,典光卖净之后,于饥寒交迫之中死于街头。

    “旧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清末八旗子弟的飘零、沦落的同时,带来了一个文化史上的契机。当旗人、贵族走出皇宫、王府、大宅门,住进了平民的大杂院,他们带来了社会上层的文化,与京城市民文化融汇交流之后,终于成为民国时期北京市井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

    历史的发展,往往带有“祸福相倚”的特点。民国时期旗人由社会上的特权阶层变为平民,一方面体现了近代社会的民主思想、平等意识已成为强大的潮流,意味着昔日的寄生阶层变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这一变化所付出的代价恐怕也是难以说清的。高雅文化仿佛是味精,在上流社会的小圈子里这种文化的味道很“鲜”,一旦进入平民社会的大环境中,这种文化的滋味就被大大地稀释了,淡化了。

    民国时期只是这种文化稀释的第一步,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大规模的城市建设的开展,大批古建筑(包括城墙)的拆除,和人们思想观念、生活方式、艺术趣味的急剧转变,老北京的文化以飞快的速度消解了。往日北京人特有的那种悠闲自得的生活方式,精致典雅的艺术趣味很快就已荡然无存。昔日在茶馆和庙会上十分繁荣的民间曲艺,随着茶馆和庙会的消失而消失,就是在剧场和舞台上也日益凋萎。这里确实存在着一个文化生态环境的问题。正如森林的破坏会导致野生动物的减少和消失一样,曲艺艺术与茶馆、庙会也具有共生关系。

    昔日街面上到处都有的小饭馆急剧减少,代之以少数国营饭馆,虽然服务态度不好,服务质量也不尽如人意,一到饭口上饭馆里仍然是人满为患,饭馆太少,而且一过营业时间就下班、关门。

    昔日的长袍马褂、旗袍、高跟鞋不见了,代之以蓝色、灰色、军绿色的干部服、中山装。昔日的骡马大车不见了,代之以公共电汽车。随着城市人口的增加,昔日的四合院几乎很少例外地变成了大杂院,庭院里的天棚、鱼缸、石榴树早就没了。七十年代许多大杂院里像雨后春笋一般出现了大量自建的小屋。

    从五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北京人的生活变得日益粗砺,失去了往日的精致。这其中颇有值得反思之处。八十年代以来,北京人逐渐开始重视古都的传统文化特色,这是令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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